她猛地将账册合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惊心。她抬起头,目光直视御座上的幼帝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:“依大梁律,贪墨军饷逾十万两者,当斩!涉案人等,罪证确凿,请陛下降旨,明正典刑,以儆效尤!”
“斩”字出口,如同惊雷炸响!
“哗——!”
整个朝堂瞬间沸腾了!惊呼声、倒吸冷气声、交头接耳的嗡嗡声如同潮水般涌起。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官员们,此刻再也维持不住镇定,脸上写满了震惊、恐惧和难以置信。一百二十万两!这是一个足以动摇国本的骇人数字!而江谢爱,一个女子,竟敢如此直白地、不留情面地将这惊天贪腐案的血淋淋内幕,在这至高无上的朝堂之上,彻底撕开!
“荒谬!一派胡言!”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猛地踏出队列,花白的胡须因激动而颤抖,指着江谢爱厉声呵斥,“江氏女子,安敢在此危言耸听,诬陷朝廷重臣!此账从何而来?可有人证物证?莫非是凭空捏造,意图搅乱朝纲?”
“不错!”另一个官员立刻附和,声音尖利,“江氏素来与杨相不睦,此番定是借机报复,罗织罪名!陛下明鉴啊!”
更多的议论声爆发出来,如同沸腾的开水。质疑、攻击、维护的声音混杂在一起,紫宸殿内乱成一锅粥。有人怒目而视,有人幸灾乐祸,有人则紧张地观察着御座上幼帝的反应和阶下那道始终沉默的身影。
就在这混乱喧嚣的顶点,一个沉稳的脚步声,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,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。
杨晨铭身着深紫色蟒纹官袍,缓步从队列最前方走出。他身形挺拔,步履从容,每一步都踏在金砖地面上,发出沉稳而富有韵律的声响,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威压,让那些喧哗的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。他面容依旧冷峻如冰雕,深邃的眼眸扫过殿内,所过之处,无论是愤怒的指责还是幸灾乐祸的窃笑,都如同被寒风冻结般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的目光,瞬间聚焦在他身上。
他无视了那些复杂的视线,径直走到江谢爱身侧站定。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,没有言语,没有眼神交汇,却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、隔绝一切的气场。江谢爱微微侧身,下意识地让开了一点位置,动作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。
杨晨铭的目光落在江谢爱面前那张小小的公案上。他抬起手,袖口滑落,露出一段骨节分明的手腕。他手中,赫然托着一物——一柄长约一尺二寸、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寒铁铸就的令牌。令牌呈长方形,边缘打磨得锐利如刀,表面光可鉴人,在殿内明亮的光线下,折射出森冷刺目的寒芒。令牌中央,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盘踞其上,龙目微阖,龙鳞细密,龙爪张扬,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严与杀伐之气。这便是大梁最高刑威的象征——斩首令!
整个大殿,死一般的寂静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目光死死盯着那柄令牌,仿佛被那森然的寒气冻住了。
杨晨铭的动作很慢,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。他手腕一翻,那柄寒光凛冽的斩首令,便被他轻轻按在了江谢爱面前的公案上。
“当啷!”
一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金属碰撞声响起,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他微微俯身,靠近江谢爱。灼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鬓角,声音低沉而清晰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只有她能听懂的沙哑,如同情人间的低语,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权柄:
“夫人,”他的指尖,带着薄茧,极其缓慢地、仿佛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珍视,拂过令牌边缘那冰冷而繁复的暗纹,最终落在那条盘踞的龙首之上,“该你执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