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深夜不睡,在此作甚?”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努力维持着平日的威严。
江谢爱没有回答他的质问。她的目光,如同被磁石吸引,死死地钉在他刚才按住心口的位置。那玄色锦袍的衣料下,似乎还残留着他方才用力的痕迹。一个大胆的、近乎疯狂的念头,如同藤蔓般疯狂缠绕上她的心头。
她一步步走近,脚步很慢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。杨晨铭看着她逼近,眼神变得复杂难明,有警惕,有探究,似乎还有一丝……难以言喻的紧张?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后背抵住了冰冷的桌案边缘,退无可退。
江谢爱在他面前站定,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、混合着墨香和一丝若有若无血腥气的气息。她抬起手,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却异常坚定地伸向他的左胸。
“你……”杨晨铭喉结滚动了一下,想要阻止,声音却卡在喉咙里。
江谢爱的手,最终还是落在了那片衣料上。隔着柔软的锦袍,她清晰地感受到,在那皮肉之下,有一处坚硬的、凸起的疤痕!形状、位置……与梦中那支致命弩箭贯穿的地方,严丝合缝!
指尖触碰到那处疤痕的瞬间,江谢爱仿佛被滚烫的烙铁烫到,猛地缩回手。一股巨大的、混杂着震惊、混乱、恐惧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的情绪,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淹没。她猛地抬起头,撞进杨晨铭深邃的眼眸里。
那双眼睛,此刻再无半分伪装。里面翻涌着浓烈到化不开的痛楚、疲惫,还有一种……近乎绝望的坦诚。他看着她,看着她眼中无法掩饰的震惊和动摇,唇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、极其苍凉的弧度。
“看到了?”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叹息,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,“这疤……两世了,都在。为你挡的。”每一个字,都像是从心口最深处挖出来的,带着血淋淋的重量。
江谢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,又在瞬间被心头那团混乱的火焰烧灼得剧痛难当。前世他为她挡箭而死,今生他心口留着这狰狞的旧疤……那场将她拖入地狱的婚姻,那囚禁她的牢笼,那些冰冷的算计和伤害……难道都源于这执念?这跨越两世的、以命相护的执念?
她张了张嘴,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所有的恨意、所有的质问,在这一刻都撞上了这血淋淋的真相,变得支离破碎,混乱不堪。她只想逃离,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真相,逃离他眼中那片能将她灵魂都吸进去的痛楚深渊。
她猛地转身,踉跄着冲出书房,赤足踩在冰冷的石板上,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,只有心口那片被撕开的、混乱灼痛的伤口,在无声地淌血。
书房内,烛火摇曳。杨晨铭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,背靠着冰冷的桌案,按在心口的手,缓缓收紧,指节因用力而再次泛白。他望着江谢爱仓皇逃离的背影,眼底那片浓重的痛楚和疲惫深处,悄然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、近乎悲悯的释然。
“终于……要开始了吗?”他低声呢喃,声音轻得如同叹息,消散在寂静的夜里。窗外,风声更紧了,吹得檐角的风铃发出一阵细碎而急促的叮当声,像是在催促着什么,又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,奏响不安的前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