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,如同最后的惊雷,彻底劈开了江谢爱混沌的意识!她浑身剧震,所有的挣扎和抗拒都僵在了半途。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剧烈起伏,感受到他手臂上传来的、因剧痛而无法抑制的颤抖,感受到他话语中那毁天灭地的、近乎疯狂的执念!
两世……认她?为她……殉葬?
高座之上,太后看着这相拥的两人,看着杨晨铭手中那枚被鲜血染透、象征着无上兵权的虎符,看着满殿噤若寒蝉的禁军,她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。她眼中掠过一丝怨毒的、不甘的寒光,但更多的,是一种面对无法撼动之时的、冰冷的算计和……一丝深藏的、对虎符本身更深的忌惮。
她缓缓坐直身体,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,声音恢复了惯常的阴冷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退让和试探:
“杨统领……好魄力。哀家……今日,只是想试试你的决心。”她目光扫过杨晨铭染血的手,又落在江谢爱身上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既然你如此护着她……哀家倒要看看,你这‘两世认她’的誓言,能护她到几时。”
她缓缓站起身,凤袍拂过地面,发出沙沙的声响,如同毒蛇在草丛中游走。
“今日之事,到此为止。”她目光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枚染血的虎符,眼中贪婪与忌惮交织,“但哀家提醒你,杨统领……这虎符,这兵权,这天下……从来都不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。棋局,才刚刚开始。”
说完,她不再看任何人,在死寂的沉默中,带着满身的阴鸷和未尽的杀机,在宫人簇拥下,如同退潮的阴影,缓缓消失在殿门之后。
大殿内,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。烛火摇曳,将杨晨铭紧拥着江谢爱的身影拉得颀长而孤绝。他手臂上的血还在流,滴落在地毯上,发出细微的、令人心悸的滴答声。
江谢爱靠在他滚烫而染血的胸膛上,能清晰地听到他沉重而紊乱的心跳,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。她的大脑一片混乱,前世今生的碎片、血腥的真相、他不顾一切的守护、太后冰冷的警告……如同无数根钢针,狠狠刺扎着她的神经。
那枚染血的虎符,被他紧紧攥在掌心,紧贴着她的后背。冰冷的金属触感,混合着他滚烫的鲜血,形成一种奇异而致命的烙印,仿佛要将她灵魂深处最隐秘的角落都彻底点燃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,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,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,“为什么……是你?”
杨晨铭的身体明显一僵,箍着她的手臂似乎更紧了些。他低下头,下巴蹭过她冰凉的鬓角,滚烫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,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……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、如同深渊般的痛苦:
“因为……前世你死前,握着这半枚虎符,喊的是我的名字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轻得如同叹息,却带着千钧之力,“阿爱,你欠我的……两世都还不清了。”
他话音落下,紧箍着她的手臂骤然一松!身体猛地一晃,竟因失血过多和透支的力道,直直地向后倒去!
“杨晨铭!”江谢爱惊呼一声,下意识地伸手去扶。
然而,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他染血衣襟的刹那——
“哐当!”
一声沉重的金属撞击声,从殿门方向传来!
江谢爱猛地抬头,只见厚重的殿门,竟被从外面死死锁死!冰冷的铁栓落下,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线和声响!
一个冰冷、机械、毫无感情的声音,透过厚重的门板,清晰地传入殿内:
“奉太后懿旨:静心殿,封!”
“无诏,不得擅出!”
“违令者……斩!”
如同冰冷的宣判,彻底斩断了最后一丝生机!
江谢爱扶住杨晨铭的手僵在半空,她看着眼前因失血而昏迷过去、脸色惨白如纸的男人,看着那枚染血跌落在地毯上的虎符,看着那扇紧闭的、象征着绝境的殿门……
一股比死亡更深的寒意,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。
囚笼……这真正的、无形的囚笼,才刚刚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