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以前,我教你们针法,是为了做更好的商品,卖给更多的人。”姜芸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,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“但从今天开始,我教你们的不再是‘技术’,而是‘生命’。”
她伸出自己苍白的手,握住小满的手,引导着绣针落下。
“这一针,叫‘平针’。心要静,气要沉。不是你在控制针,而是针带着你的意念走。”
姜芸一边说着,一边闭上了眼睛。
在旁人看来,这只是普通的刺绣教学。但在姜芸的感知世界里,一场惊心动魄的实验正在进行。
随着她将“平针”的心法——那种对丝线张力的极致把控,对布料纹理的完美契合——毫无保留地通过手掌传递给小满,她感觉到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抽离了。那是她多年积累的经验,是她对苏绣的理解。
痛苦随之而来。像是有人在生生抽走她的经脉,姜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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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嘉豪站在门口,死死地抓着门框,看着姜芸颤抖的手,恨不得冲上去阻止。但他不敢,他看到姜芸眼中那种近乎殉道者的光芒。
就在姜芸感到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,一股暖流突然从指尖反涌而来。
那是小满的感悟。
当小满真正领悟那一针的精髓时,她心中产生的喜悦、那种对技艺的敬畏,化作了一种无形的力量,顺着针尖,倒灌回了姜芸的身体。
这股力量微弱却纯净,如同久旱后的甘霖,滴落在姜芸干涸的灵识之上。
“嗡——”
姜芸仿佛听到了一声清脆的鸣响,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。她猛地睁开眼,感觉胸口那团沉郁的死气散去了一些,一股暖流缓缓游走四肢百骸。
在场的绣娘们并没有看到姜芸体内能量的流转,但她们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。
姜芸鬓角那一缕枯死般的白发,在透过窗棂的一缕阳光下,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从根部开始泛起了一丝淡淡的青色。虽然只是一缕,虽然还很浅淡,但那是生命的颜色!
小满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她惊讶地抬起头,看着姜芸,双手比划着手语:*姜姐,我觉得……丝线在唱歌。*
姜芸虚弱地笑了,笑容中带着释然和狂喜。
日记说的是真的。
灵泉枯竭,是因为“独享”而断流;如今她将匠心“给予”他人,汇聚起的众人之力,反过来滋养了她的生命。
“看见了么?”姜芸环视四周,声音虽然虚弱,却比任何时候都有力量,“苏绣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,它是千百年来无数绣娘心血的汇聚。只要还有人愿意拿针,只要匠心还在传递,苏绣就不会死,我也不会死。”
绣娘们呆呆地看着那一缕转青的发丝,原本灰暗的眼神中,重新燃起了光亮。她们不懂什么高深的理论,但她们看到了奇迹,看到了那个看似要被风雪压垮的人,正从冰雪中站立起来。
“这就是‘全球苏绣传承计划’的核心。”姜芸趁热打铁,她的目光变得锐利,“从今天起,合作社不再仅仅是生产工坊,而是学堂。我要把我知道的所有核心针法,毫无保留地教给你们,教给每一个愿意学的人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一位年长的绣娘担忧地问道,“姜老板,那要是被樱花社的人偷学了怎么办?”
“偷得走针法,偷不走匠心。”姜芸冷笑一声,眼中闪过一丝寒光,“他们用化学染料、用机器生产,追求的是快、是利。而我们追求的是心、是魂。当千万人的指尖都凝聚起这种力量时,任何商业垄断都不过是笑话。”
姜芸站起身,虽然身形依旧消瘦,但气场已完全不同。她不再是那个守着灵泉秘密的孤独手艺人,而是一个正在凝聚千军万马的领袖。
“嘉豪,”她转头看向门口的男人,“起草公告,启动‘全球传承计划’。不仅对内教学,对外也要开设公益课程。我要让全世界看到,什么才是真正的苏绣。”
陈嘉豪深吸一口气,重重地点头:“好!我这就去办。另外……”
他顿了顿,走上前压低声音,神色变得凝重:“日内瓦那边传来消息,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听证会时间定了,就在下个月15号。而且,樱花社那边有了新动作,他们似乎打算在听证会前,先发制人,搞垮我们的声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