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浑浊的眼睛骤然一亮,随即又黯淡下去,重重叹了口气:“是有……是有几本残卷,记录着一些近乎失传的绝技,比如‘双面三异绣’,‘劈丝’的极致运用……可那都是老祖宗压箱底的东西,难度极大,费时费力,材料也金贵……而且……”他欲言又止,担忧地看向姜芸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。
“而且什么?”姜芸追问,目光锐利如刀。
老张头犹豫了一下,还是低声道:“而且……据说那些古法,对绣娘的损耗极大,耗神耗力,甚至……甚至有‘以命养绣’的说法。老一辈绣娘,轻易不敢碰,怕折寿啊……”
“以命养绣……”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恐惧再次蔓延,但这一次,夹杂着一种更深沉的震撼。
姜芸却笑了。那笑容在苍白的脸上绽开,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凄美和决绝。她抬起手,轻轻抚摸着鬓角那缕刺眼的白发,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脸庞。
“折寿?”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,却又清晰得如同金石相击,“我这条命,本就是针尖上借来的。能多绣一针,多守住一分祖宗传下的东西,让它在咱们这代人手里,别断了根,别熄了火……折就折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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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话音落下,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炉火还在燃烧,发出噼啪的轻响。所有人都被她话里那种近乎献祭般的决绝震住了。那不是豪言壮语,而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守护者,用生命发出的最后宣言。
“芸丫头……”老张头嘴唇哆嗦着,老泪纵横,“不能啊!你还年轻……”
“年轻?”姜芸打断他,眼神却异常平静,平静得可怕,“年轻有什么用?看着祖宗的宝贝被人偷走,看着咱们辛辛苦苦点燃的火苗被风吹灭,然后苟延残喘地活着?那不是活着,是行尸走肉!”
她走到老张头面前,伸出手,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:“老张头,把那残卷给我。让我看看,看看那些老祖宗,是怎么用一根针,绣出风骨,绣出魂魄的!”
老张头看着她伸出的手,看着她眼中那燃烧到极致、不顾一切的光芒,看着她鬓角那在炉火下刺目的白发,浑浊的老泪汹涌而出。他颤抖着,从怀里最贴身的口袋里,掏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小包。动作缓慢而沉重,仿佛捧着的不是书卷,而是沉甸甸的命。
他一层层揭开油布,露出里面一本薄薄的、泛黄发脆的线装册子。封面已经模糊不清,只有几个依稀可辨的墨字——《针髓残篇》。
“芸丫头……”老张头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,“这……这可是要命的玩意儿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