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暗流涌动时,针尖破阴霾

小会议室的门虚掩着,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。姜芸走到门口,脚步猛地顿住。她屏住呼吸,侧耳倾听。

一个熟悉又令人作呕的尖利嗓音,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、谄媚的兴奋,正从门缝里钻出来:

“……山田先生,您放心!姜芸那个小贱人,这次是插翅也难飞了!税务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,账本有问题,铁证如山!她那个合作社,很快就会被查封!到时候,场地、设备、还有那些……那些会绣针的贱骨头,就都是您的了!我赵德顺,给您当个跑腿的,保证把一切都打理得妥妥帖帖!”

山田先生?!

姜芸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,几乎停止了跳动!山田……广交会上那个始终在角落里冷眼旁观、眼神阴鸷的东洋人!他竟然和赵德顺勾结在了一起!他们要的,根本不是什么“税务问题”,而是要吞掉整个合作社!吞掉她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一切!吞掉这些绣娘们的饭碗!吞掉……苏绣的根!

一股滔天的怒火轰然冲上头顶,烧得她眼前发红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她再也控制不住,猛地一把推开了会议室的门!

“哐当!”

沉重的木门撞在墙上,发出巨大的声响,瞬间打断了室内的谈话。

会议室里,赵德顺正满脸堆笑地对着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、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东洋男人点头哈腰。那东洋男人,正是广交会上姜芸见过的山田。他手里端着一杯茶,听到门响,慢悠悠地转过头来。当他的目光落在门口的姜芸身上时,那双细长的眼睛里,先是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,一种毫不掩饰的、带着猎物落入陷阱般贪婪的冷笑,迅速爬上了他的嘴角。

而赵德顺,在看清门口站着的姜芸时,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僵住,随即被一种猝不及防的惊慌和被撞破阴谋的狠厉所取代。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,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,指着姜芸,声音尖利得变了调:

“姜芸?!你……你怎么来了?!谁让你进来的?!滚出去!这里没你的事!”

姜芸没有理会他的咆哮。她的目光像两把淬了毒的冰锥,死死地钉在赵德顺那张因惊怒而扭曲的脸上,然后,缓缓地、缓缓地移向那个端坐不动、嘴角噙着冷笑的山田。

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空气仿佛凝固了,只有赵德顺粗重的喘息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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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芸一步一步走了进去,脚步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她走到会议桌前,站定,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几张纸——那上面清晰地印着“东洋丝绸株式会社”的抬头,还有一份中文的“合作协议草案”,甲方是山田代表的株式会社,乙方……竟然是赵德顺!内容赫然写着:赵德顺负责促成“芸香非遗绣娘合作社”整体转让给株式会社,株式会社支付赵德顺“中介费”五万元,并承诺其担任合作社“名誉顾问”。

好一个“中介费”!好一个“名誉顾问”!这就是赵德顺出卖合作社、出卖所有绣娘的代价!

“姜芸,你的合作社,该换主人了。”赵德顺似乎从最初的惊慌中缓过神来,他挺了挺胸膛,试图找回一点气势,但眼神里的慌乱却出卖了他。他拿起那份协议草案,在姜芸面前晃了晃,脸上挤出一个狰狞的笑容,“看到了吗?这是山田先生和我签的合同!很快,这里的一切,就都是山田先生的了!你姜芸,算个什么东西?也配挡路?”

山田终于放下了茶杯,慢条斯理地站起身。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,用一种居高临下的、带着审视猎物般的眼神,从头到脚打量着姜芸。他的中文带着古怪的腔调,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:

“姜桑,你的合作社,很有价值。但是,你的经营方式,太……慢了。跟不上时代的节奏。我们株式会社,有更先进的管理,更广阔的市场。跟着我们,这些绣娘,才能赚到真正的钱。你,应该识时务。”

他顿了顿,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掌控欲:“赵桑说得对,该换主人了。你,可以带着你的……技术,加入我们。当然,是在我们的管理之下。”

换主人?加入你们?把苏绣变成你们株式会社的摇钱树?把传承了千年的手艺,变成流水线上的廉价商品?

姜芸的指尖在口袋里紧紧攥着。那根她随身携带、母亲留下的金针,针尖冰冷而坚硬,深深地刺入了她的掌心。剧烈的疼痛传来,却让她狂怒的头脑瞬间变得无比清晰,无比冷静。

她缓缓地抬起头,目光掠过赵德顺那张因得意而扭曲的脸,掠过山田眼中赤裸裸的贪婪,最后,她的视线落在会议室窗外沉沉的暮色上。那里,合作社的方向,此刻应该还亮着灯,小满她们,或许还在赶制皮埃尔的订单……

一股深沉的、几乎令人窒息的疲惫感涌了上来,混合着滔天的愤怒和一种近乎悲怆的决绝。她经历了重生,经历了背叛,经历了生死,经历了灵泉的代价……她守护的,从来不仅仅是一个合作社,而是那些针尖上流淌的千年血脉,是那些像小满一样,在针线里寻找尊严和希望的普通人。

她缓缓地、缓缓地抽出了口袋里的手。掌心被针尖刺破的地方,渗出一颗鲜红的血珠,在昏黄的灯光下,像一颗凝固的朱砂痣。

她没有看赵德顺,也没有看山田。她的目光,落在了自己染血的掌心,落在那根依旧冰冷、却仿佛燃烧着灵魂的金针上。

然后,她抬起眼,声音轻得像窗外拂过雪地的风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瞬间压下了赵德顺的喘息,冻结了山田脸上的笑容,让整个死寂的会议室,只剩下她那轻飘飘的、却重若千钧的话语:

“想抢我的合作社?”

她顿了顿,染血的指尖,轻轻拂过那根金针冰冷的针身。

“先问问我的针,答不答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