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能不能养活,我们自己说了算。”姜芸迎着他的目光,没有丝毫退缩,“但有一条,陈老板,你永远别想用这种不平等的条约,来践踏我们绣娘的尊严和心血。合作社的门,永远向公平合作敞开,但绝不对强权低头。”
“好!好得很!”陈嘉豪气极反笑,猛地抓起那份合同,狠狠揉成一团,像扔垃圾一样砸在地上,“姜芸,你会为今天的选择后悔的!”
他转身就走,灰色西装的下摆带起一阵风,卷起地上的灰尘。供销社的铜铃再次“叮铃”作响,这一次,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怨毒。
老李看着地上那团纸,又看看姜芸,欲言又止:“姜师傅……这……”
“李叔,别担心。”姜芸弯腰捡起那团皱巴巴的纸,展开,抚平,然后走到角落的煤炉旁,看着它在橘红的火苗中蜷曲、变黑,最终化为灰烬,“路,是人走出来的。他堵一条,我们就开十条。”
陈嘉豪的威胁像一片阴云,沉甸甸地压在合作社上空。供销社那边果然没了动静,老李偷偷捎信过来,说陈嘉豪那边态度强硬,地区供销社的订单暂时搁置了。合作社仓库里积压的绣品,看着就让人心头发紧。
这天下午,姜芸正在整理学员们的计件单,合作社的木门被“砰”地一声推开。张桂兰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,脸涨得通红,胸脯剧烈起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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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姜师傅!不好了!”她喘着粗气,手里攥着一张揉得发皱的纸条,“那个姓陈的……他……他派人来了!就在村口大槐树下!”
姜芸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放下手中的单子:“怎么回事?”
“他派了个油头粉面的男的,穿着花衬衫,拿着钱袋子!”张桂兰把纸条拍在桌上,“见着合作社的姐妹就拉,说只要肯跟他走,去他说的‘港资大厂’,一个月工资比咱们这里高两倍!还……还许诺给城里户口!”
纸条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:“港资高薪诚聘绣娘,月薪八十元起,包吃住,优先解决城市户口。地址:县招待所201房。”落款是“港商代表”。
姜芸的指尖瞬间冰凉。八十元!这个数字在1982年的农村,简直是天文数字,足以让任何一个贫困家庭动心。合作社里不少学员家里都揭不开锅,这诱惑,太大了。
“有人……动摇了吗?”姜芸的声音有些发干。
张桂兰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桌上的针线盒跳了起来:“动摇?哼!那个姓陈的,真当我们姐妹是见钱眼开的傻子!”
她激动地比划着:“先是小满,那个聋哑丫头!那男的拉着她,指着手里的钱袋,嘴里‘八十、八十’地喊。小满呢?看都不看那钱一眼,眼睛瞪得溜圆,指着他,又指指合作社的门,然后使劲摇头!最后还比了个我们教她的‘滚’的手势!把那男的气得脸都绿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