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芸的心脏狂跳起来,几乎要撞出胸膛。她颤抖着翻开册子,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——正是苏婉清的笔迹!
“灵泉者,非天赐,乃历代绣娘心血所聚。以针为媒,以线为脉,以匠心为魂。传艺一人,则添薪火一分;断绝传承,则灵泉枯竭,魂归尘土……”
字字句句,像惊雷劈开迷雾!原来如此!灵泉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金手指,是无数绣娘用生命和技艺浇灌出来的火种!传承,不是选择,是责任!是续命的唯一途径!
“原来……是这样……”姜芸捧着手册,泪水无声地滑落,砸在泛黄的纸页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所有的恐惧、迷茫、牺牲,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。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,她的身后,站着苏婉清,站着母亲,站着千百年无数无名的绣娘!
“丫头?怎么了?”李老关切的声音传来。
姜芸猛地回过神,慌忙擦去眼泪,脸上却控制不住地绽放出一种近乎神性的光彩:“李老!古绣……修好了!”
李老凑近一看,顿时倒吸一口凉气。只见原本破损模糊的市井人物,此刻栩栩如生,连衣袂的褶皱、摊贩脸上的笑容都清晰可见。整幅绣品焕发出历经沧桑却愈发夺目的光彩,仿佛刚刚从绣娘手中完成。
“修好了!真的修好了!”李老激动得老泪纵横,一把抓住姜芸的手,“丫头啊!你……你真是苏绣的福星!”
姜芸看着焕然一新的古绣,又低头看看手中的手册,再摸了摸鬓角新生的几根白发(修复古绣消耗极大,白发又增加了几根),心中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澄澈和坚定。代价沉重,但值得。为了这千年的传承,为了那些期盼的眼睛,她甘之如饴。
就在这时,修复室的门被“砰”地推开,文化馆的小王气喘吁吁地冲进来:“李老!姜同志!省博物馆的电话!急事!”
姜芸心头一跳,有种预感。她接过小王递来的话筒,听筒里传来一个沉稳而激动的男声:“是姜芸同志吗?我是省博物馆文物修复部的张建国!我们馆藏的清代‘凤穿牡丹’苏绣嫁衣,出现了严重的丝线脆化和局部破损,听说您修复了县里的《清明上河图》古绣,技艺超群!我们……我们恳请您来省城,帮我们看看这件国宝!”
姜芸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收紧。清代嫁衣?凤穿牡丹?和母亲的嫁衣……款式相似?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,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母亲嫁衣的温热。
“张馆长,”她深吸一口气,声音沉稳而有力,“嫁衣的事,我责无旁贷。请把资料发给我,我……尽快安排时间。”
挂断电话,修复室里一片寂静。李老看着姜芸苍白的脸和眼中燃烧的火焰,欲言又止。姜芸却笑了,那笑容带着疲惫,却无比明亮。
“李老,”她轻声说,目光落在窗外明媚的春光上,“路还长着呢。”
阳光透过窗棂,洒在她身上,将鬓角的白发照得格外刺眼,却也将她挺直的脊梁镀上了一层金边。她知道,新的挑战已经来了。省城的嫁衣,更复杂的修复,还有……那日益枯竭却因传承而重燃希望的灵泉。她握紧了手中的手册,指尖传来“匠心凝聚”四个字的温度。
针尖上的路,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,却也通往星辰大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