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县长低头一看,女儿头上戴着一个廉价的塑料蝴蝶发卡,颜色俗气,边缘还有点毛刺。他无奈地笑了笑:“这是你妈妈给你买的。”
“可是……不好看。”林萌萌噘着嘴,小手摸着发卡,“这个会掉颜色,还容易断。姐姐绣的就不会断吧?”
姜芸听见了,心中一动。她走过去,蹲下身,看着林萌萌:“小妹妹喜欢姐姐绣的喜鹊?”
“嗯!喜欢!”林萌萌用力点头,大眼睛亮晶晶的。
姜芸想了想,从自己随身携带的针线包里,找出几小块颜色鲜艳的边角料丝线。她飞快地拈针引线,手指翻飞如蝶。不过几分钟的功夫,一只活灵活现的彩色小蝴蝶就出现在一块素色的小方布上。她将布片对折,缝好边缘,留出一个小口,塞进一点棉花,再封口,最后用针线巧妙地固定在一个简易的发卡底托上——一个精致小巧、翅膀仿佛随时会扇动的苏绣蝴蝶发卡就完成了。
“喏,小妹妹,这个送给你。”姜芸将发卡别在林萌萌的头发上,“纯手工的,不会掉颜色,也不会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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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哇!好漂亮!”林萌萌惊喜地摸着头上的蝴蝶,爱不释手,“谢谢姐姐!”
刘县长看着女儿头上那只栩栩如生的蝴蝶,又看看姜芸那双灵巧的手,眼中闪过一丝深思。他拿起姜芸之前掉在地上的那块沾了泥污的手帕,仔细端详着上面精细的兰草纹样和独特的针法,再看看周围学员们绣制的各种绣品,从实用手帕到装饰围裙,再到精美的门帘,种类丰富,工艺精湛。
“姜芸同志,”刘县长的语气变得格外郑重,“你们合作社,不仅仅是生产绣品,更是在传承一门宝贵的技艺,在创造一种新的农村发展模式。这很好!非常好!”他沉吟了一下,继续说道:“县里马上要举办‘农村创业大赛’,获胜者不仅能获得奖金,还能拿到去广交会参展的资格!你们合作社,一定要去参加!把你们的故事,把你们的苏绣,带到更大的舞台上去!”
广交会!姜芸的心猛地一跳。那可是面向全国乃至国际的大舞台!如果能去,合作社的绣品就能打开更广阔的市场,苏绣的名声也能传得更远!她眼中瞬间燃起灼热的光芒:“刘县长,我们一定参加!一定好好准备!”
“好!我等你们的好消息!”刘县长满意地点点头,又严厉地瞪了赵德顺一眼,“赵德顺,你跟我回公社,好好写份检查!深刻反思!”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赵德顺彻底蔫了,垂头丧气地跟在刘县长身后。他走到吉普车旁,心慌意乱地想拉开车门,结果用力过猛,“哐当”一声,假牙竟被震得从嘴里飞了出来,划出一道抛物线,“噗通”一声,不偏不倚地掉进了旁边积着薄冰的鱼塘里,溅起一片水花,瞬间没了踪影。
“我的牙!我的牙啊!”赵德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顾不得形象,扑到鱼塘边,徒劳地伸手去捞,浑浊的冰水沾了他一脸一身,狼狈不堪。
周围几个憋不住笑的村民终于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随即笑声越来越大,在合作社门口的寒风中回荡。连一向严肃的李老,嘴角也忍不住抽动了一下。
姜芸看着赵德顺在鱼塘边手忙脚乱的狼狈样子,又低头看看手里那把沉甸甸的仓库钥匙,再想想刘县长口中那个充满希望的“广交会”,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,一丝淡淡的笑意爬上嘴角。寒风依旧刺骨,但阳光似乎比刚才暖和了一些。仓库的门,终于要开了。合作社的路,也终于要越走越宽了。只是,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鬓角处那几根刺目的白发,灵泉在刚才那场对峙中似乎微微动了一下,却依旧黯淡无光。前路光明,但代价,似乎也越来越沉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