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假牙背后的阴影

学员们面面相觑,看着姜芸惨白的脸和腿上刺目的血迹,又看看她手中那根染血的绣针,再看看那幅价值不菲的“百福图”,心中五味杂陈。恐惧、担忧、敬佩……最终都化作了沉默。她们低下头,更加专注地投入到手中的针线活里。粮仓里只剩下缝纫机沉闷的嗒嗒声和针线穿过布帛的细微摩擦声,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。

姜芸坐在冰冷的油布上,腿上的伤口一阵阵抽痛,心口的刺痛也并未减轻。她低头,看着手中那根染血的绣针,针尖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光。这根针,刚刚救了她,也让她付出了血的代价。她闭上眼,感受着身体深处那股被灵泉过度透支后的枯竭感,像一块被烈日暴晒后龟裂的土地。白发,刺痛,鲜血……这些都是她为了传承苏绣、为了抓住广交会这根救命稻草而付出的代价。值得吗?她问自己。睁开眼,目光扫过周围埋头苦绣的学员们,扫过那幅在尘埃中依旧熠熠生辉的“百福图”,扫过这空旷却承载着希望的粮仓。值得。只要针还在手,路就在脚下。她深吸一口气,忍着剧痛,再次拿起针,针尖微微颤抖,却无比坚定地落回了绣布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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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这时,粮仓那扇沉重的铁门,再次被“吱呀”一声推开。

一股更凛冽的寒风灌了进来,吹得人打了个哆嗦。门口的光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。

来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呢子大衣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皮鞋擦得锃亮,与这破败的粮仓和里面灰头土脸的人们格格不入。他脸上带着一种程式化的、恰到好处的微笑,眼神锐利如鹰隼,扫过整个粮仓,最终精准地落在姜芸身上,以及她腿上那片刺眼的血迹上。

“姜芸同志?”来人开口,声音温和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,清晰地压过了缝纫机的噪音,“我是县外贸局的,姓李。听说你们这里在搞苏绣,而且林县长很重视?”他缓步走进来,皮鞋踩在积灰的地面上,发出轻微的“沙沙”声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他的目光在姜芸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,又扫过她手中的绣品,最后落在了她鬓角那几根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显眼的白发上,眼神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。

粮仓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。学员们停下手里的活计,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“体面人”。空气仿佛被冻结了,只剩下寒风从门缝里挤进来的呜咽声。

姜芸的心猛地一沉。赵德顺被撤职了,可他背后的人,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。而且,比她预想的更快,更直接。她握着绣针的手指,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,针尖深深刺入掌心,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,却让她混乱的头脑瞬间清醒。她抬起头,迎向那道审视的目光,脸上尽力维持着平静,但苍白的脸色和腿上的血迹,却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惊险。

“李同志,你好。”姜芸的声音有些沙哑,却努力挺直了脊背,“我是姜芸。有什么事吗?”

姓李的男人微微一笑,笑容得体,却未达眼底:“林县长对你们的苏绣很感兴趣,尤其是听说你们要参加广交会。局里也很重视,特意派我来了解一下情况,看看有什么需要局里支持的。”他走近几步,目光落在姜芸腿上的血迹上,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,“哎呀,姜同志这是怎么了?受伤了?要紧吗?”

“一点小伤,不碍事。”姜芸淡淡地回答,不动声色地将受伤的腿往稻草堆里缩了缩,遮住了那片血迹。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话语里“林县长很感兴趣”和“局里也很重视”这两个信息点。这听起来像是支持,但结合赵德顺的事情,这突如其来的“重视”,更像是一种监视和试探。他到底想做什么?是单纯来确认赵德顺倒台后这边的动向,还是另有所图?那颗假牙背后,是否就站着眼前这个“体面人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