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老扶着她的手猛地一僵,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,死死盯住那几根白发,脸上的愤怒瞬间被巨大的惊骇和难以置信所取代。他扶着姜芸的手臂,指尖冰凉,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:“姜丫头……你……你的头发……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姜芸顺着李老惊骇的目光,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鬓角。指尖触碰到那几根冰凉、干枯、毫无弹性的发丝时,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惧和绝望,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间淹没了她。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她几乎窒息。苏婉清日记里那句“用之愈甚,折寿愈速”的诅咒,此刻不再是冰冷的文字,而是化作最直观、最残酷的惩罚,烙印在她的身体上!
她猛地低下头,不敢再看李老眼中那混杂着痛惜、震惊和恐惧的目光。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,不是因为外面的叫骂,而是源于生命被飞速抽离的恐慌。灵泉枯竭的虚弱感,白发增多的恐怖现实,像两座大山,轰然压在她的肩头。她握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试图用尖锐的疼痛来压制那几乎将她吞噬的绝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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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李老……”她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,“我……我没事……先……先处理外面……”
李老看着她强撑的倔强,看着她鬓角那刺目的银白,只觉得心如刀绞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,将姜芸护在身后,对着窗外声嘶力竭叫骂的王桂香等人,用尽全身力气,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吼:
“住口!这里是文化馆!是国家重地!你们再敢在此喧哗闹事,意图抢劫国家文物,就是触犯国法!派出所的人马上就到!谁敢再砸一下这门,谁就是自寻死路!”
李老的声音洪亮,带着老一辈文化人特有的威严和不容置疑的气势,瞬间压过了王桂香等人的叫嚣。门外果然安静了一瞬。王桂香显然被这气势镇住,又听到“派出所”三个字,脸上凶悍的表情僵住了,眼神开始游移不定。
就在这时,院门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。一个穿着制服、身材魁梧的中年人带着两个民警大步走了进来,正是派出所的张所长。他目光如电,扫了一眼门口聚集的人群和王桂香等人,沉声道:“怎么回事?谁在这里聚众闹事?”
张所长的到来,如同定海神针。王桂香和那几个婆子瞬间蔫了,气势全无,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。陈嘉豪推着自行车,原本倚在院墙上的身影也站直了,脸上那丝志在必得的冷笑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鸷和警惕。他锐利的目光越过人群,死死钉在文化馆的窗户上,似乎想穿透玻璃,看到里面姜芸的情况。
李老立刻迎上去,将情况简要说明,并郑重地递上了那份从地下室带出来的关键证据复印件(原件他早已藏好)。张所长接过,仔细看着,脸色越来越凝重。他抬头,目光锐利地扫过陈嘉豪,又看向王桂香,冷冷道:“王桂香,你口口声声说姜芸偷了东西,证据呢?还有,你们堵在文化馆门口,是谁指使的?”
王桂香被张所长的气势慑住,又看到那份盖着红章的文件,彻底慌了神,眼神下意识地瞟向陈嘉豪。陈嘉豪却仿佛没看见,只是微微蹙眉,似乎在思考着什么,随即脸上重新挂起一个无懈可击的、略带歉意的笑容,推着自行车上前两步:“张所长,误会,都是误会。我婶子她……就是急糊涂了。姜芸同志是我们厂的技术骨干,怎么会偷东西呢?肯定是有什么误会。这样,我先带婶子回去,有什么问题,我们随时配合调查。”他说话滴水不漏,既撇清了自己,又给了王桂香台阶下。
张所长看着陈嘉那张人畜无害的脸,又看了看李老手中那份铁证,心中冷笑。他知道这水很深,但眼前证据确凿,至少王桂香是跑不了了。他沉声道:“误会?那这份文件上记录的变卖国家文物,又是怎么回事?王桂香,你跟我们回所里,把事情说清楚!至于其他人,立刻散开!”
在民警的威慑下,王桂香被带走,人群渐渐散去。陈嘉豪推着自行车,临走前,再次深深地、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文化馆的窗户,那眼神里,没有了之前的轻蔑和戏谑,而是多了一丝凝重和探究,甚至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?他推着车,缓缓消失在街角。
文化馆内,暂时恢复了平静。但这份平静,却比之前的喧嚣更让人窒息。
姜芸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身体依旧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。危机暂时解除,但那代价带来的恐惧,如同跗骨之蛆,紧紧缠绕着她。她下意识地抬手,再次摸向鬓角。那几根白发,在昏暗的光线下,像几根冰冷的针,刺痛着她的神经。
她忽然想起什么,猛地低头,看向自己刚才一直紧握的右手掌心。在地下室,是这只手握住了那根指引她找到证据的金色羽毛。此刻,摊开手掌,掌心空空如也。
那根在黑暗中绽放光芒、指引她方向的金色羽毛,消失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