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事吧?有没有伤着?”老人顾不上那地上的碎片,蹲下身,颤抖着手去擦老妇人的嘴角,语气瞬间变得温柔无比,与方才的凶厉判若两人。
老妇人没有回应,只是盯着那堆碎片,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:“针……针……掉了……”
姜芸站在回廊下,看着这一幕,心中的疼痛盖过了手指的剧痛。
那是顾老的妻子吧?或者说,是他心中唯一的软肋。
她注意到,老妇人抓挠的手指虽然僵硬,但动作却有着一种奇异的韵律——起手,落指,挑,捻。那不是疯癫的乱舞,那是……刺绣的手势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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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姜芸的脑海。
她顾不得礼数,快步走上前,蹲下身,捡起一块青花瓷的碎片。锋利的边缘割破了她的掌心,渗出一丝鲜血。
“顾老,”姜芸盯着老妇人的手,轻声说道,“她在找针,是因为她在绣花,对吗?”
老人的背影僵了一下,缓缓转过身,眼中的警惕并未消散,却多了一丝复杂:“你懂什么?她只是疯了,病了三十年了。”
“三十年……”姜芸喃喃自语,目光落在老妇人那双枯瘦如柴却依旧修长的手上。那双手的指尖,有着长期捏针留下的特有的凹陷和茧子。
“如果我没看错,阿婆刚才的手势,起手是‘平针’,落指是‘施针’。她在找一根并不存在的针,是因为她脑海里有一幅还没绣完的画。”姜芸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老人,“这幅画,是不是和那本《百工谱》有关?”
老人的瞳孔猛地收缩。他死死盯着姜芸,像是要把她看穿。
“你……看出来了?”老人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现在的年轻人,连这两种针法都分不清了。”
“我是苏绣传人,针法就是我的命。”姜芸忍着身体的剧痛,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卷随身携带的丝线和一枚绣针。
这是她即使灵泉枯竭,也从不离身的东西。
“阿婆想绣,我帮她。”
姜芸没有再征求老人的同意,而是直接在老妇人面前的空中虚划了几下,然后轻轻将针线放在她手中。
老妇人接触到针的瞬间,原本呆滞的眼神竟微微聚焦了一下。她颤巍巍地捏住针,并没有看向姜芸,而是看向了虚空中的某一点。
然后,她动了。
不是在布上,而是在空气中。
那是一种极其缓慢、却又极其精准的动作。老人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,他下意识地想要阻止,却又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般动弹不得。
“这是……”姜芸屏住呼吸,心脏狂跳。
老妇人的针法,杂乱中透着一种诡异的秩序。那是“乱针绣”,但又不同于市面上的任何一种。每一针下去,仿佛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,针尖划破空气,竟然带起了细微的风声。
姜芸看懂了。
这不仅是绣法,这是一种“密码”。
老妇人是在用针法,一遍又一遍地书写着什么。那不是具体的图案,而是一段口诀,一段被锁在疯癫意识里的秘密。
“灵泉非天赐,乃万众匠心所聚……”
姜芸脑海中轰然一响。这句话,与她在灵泉枯竭前看到的民国日记残片上的文字,竟然只字不差!
就在这时,老妇人的手突然停住,针尖直指姜芸的眉心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突然闪过一丝清明,厉声喝道:“心不正,针必斜!你也配绣?!”
一口鲜血从老妇人口中喷出,溅洒在姜芸的白风衣上,宛如一朵盛开的红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