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将U盘插入桌上的电脑,调出那份整理好的资料。“近十年来,樱花社背后的东洋财团,用同样的手法,染指了韩国的韩纸、泰国的泰丝、印度的扎染……他们注册商标,推出廉价仿品,冲击原产地市场,最后让真正的传承者无路可走。他们不是在传承文化,而是在垄断文化,将活态的艺术变成他们冰冷的资产!”
屏幕上,一张张触目惊心的数据和案例,让书房的空气愈发凝重。
杜邦的身体微微前倾,镜片后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波动。他一生致力于保护艺术的原真性,最痛恨的便是这种对文化的巧取豪夺。
“证据很充分。”他缓缓说道,“但我为什么要相信你?一个中国商人,为了你的投资,编造一个‘全球文化公敌’的故事,来博取我的同情与支持,这也不是没有可能。”
陈嘉豪笑了,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,却无比真诚。
“杜邦先生,我来之前,也想了很久。我有什么资格,来打扰一位艺术大师的清静?”他从钱包里,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照片,推到杜邦面前。
照片上,是一个坐在绣绷前的女人。她面色苍白,鬓角白发如霜,但眼神却异常专注,手中的绣针在丝绸上翻飞,仿佛整个世界都与她无关。那是姜芸。
“她叫姜芸,苏绣的传承人。为了守护这门手艺,她耗尽了自己的生命。她的灵泉枯竭,身体衰败,但她依然在坚持,在教导新的绣娘。她对我说,‘他们可以抢走商标,但抢不走我们指尖的记忆’。”陈嘉豪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我不是为我的投资而来,我是为她,为像她一样,用生命守护着‘指尖记忆’的匠人们而来。杜邦先生,在中国,我们有一句古话:‘真金不怕火炼’。苏绣是真金,但我们需要一场火,来炼出它真正的光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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照片上姜芸那双执拗而清澈的眼睛,仿佛穿透了时空,与杜邦对视。
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窗外,雨声淅沥,敲打着玻璃,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交锋伴奏。
许久,杜邦摘下老花镜,揉了揉眉心,重新戴上。他拿起桌上那幅清末三蓝绣,又看了一眼照片上的姜芸。
“我下周要在《费加罗报》的专栏上发表一篇文章。”他终于开口,语气不容置疑,“我会谈谈艺术的真实性与商业的虚伪。至于你的那些‘证据’,或许,它们会成为我文章里一个不错的注脚。”
陈嘉豪的心,重重地落回了实处。他知道,他成功了。杜邦没有承诺直接为他们辩护,但他的文章,将在欧洲上流社会和艺术界投下一颗重磅炸弹,其威力,远胜于任何新闻发布会。
“谢谢您,杜邦先生。”
“不要谢我。”杜邦摆了摆手,“我不是在帮你,我是在帮我自己,帮所有热爱艺术的人。去吧,陈先生,希望你的‘真金’,能经得起这场大火。”
与此同时,万里之外的苏州合作社,气氛却愈发压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