绣房里鸦雀无声,只有窗外的风吹着槐树叶沙沙响。张桂兰低着头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,和昨天李娟的样子如出一辙。小满突然站起身,快步走到张桂兰身边,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绣品上。张桂兰的身体猛地一颤,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手,眼神里满是惊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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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她摸过我的绣品。”小满在纸上写道,字迹因为激动而有些潦草,“昨天我不在时,她翻了我的茉莉绣品,手上的冷味沾在了上面。”
张桂兰的脸彻底白了,突然哭了起来:“我不是故意的!是他们逼我的!”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里面装着一沓现金,“那个穿灰色西装的人找到我,说我儿子在东洋留学的学费,他们全包了,只要我帮他们看看小满的绣品,再把‘缠针’的针法写下来。我一时糊涂,就……”
姜芸看着那沓现金,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。张桂兰的儿子在东洋留学,这事合作社的人都知道,她平时省吃俭用,就是为了给儿子攒学费。樱花社就是抓准了她的软肋,才一步步把她拖进深渊。“钱我会帮你还上,你儿子的学费,合作社可以垫付。”姜芸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但你要告诉我,那张字条是谁让你模仿的?他们还让你做了什么?”
“是那个助理!”张桂兰抹着眼泪说,“他昨天下午偷偷塞给我的,让我模仿李娟的笔迹写,还说只要我照做,就给我加钱。我不敢不写,就躲在厕所里写了,写完他就拿走了,我不知道他会扔在老槐树下……”
真相大白,绣工们看向张桂兰的眼神里满是复杂,有指责,有同情,更多的是后怕。姜芸让张桂兰先回家休息,等事情调查清楚再说。看着张桂兰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,姜芸忽然想起灵泉井底的字迹,“藏技于身,传技于人”,原来最难藏的不是技法,是人心;最难传的不是针脚,是坚守。
中午,姜芸没吃午饭,径直去了灵泉井边。泉水又浅了些,井底的淤泥被泉水冲开一小块,露出了后半句被盖住的字迹:“料源若失,艺无所依;人心若散,技无所传。”字迹的末尾,还画着一个小小的莲花图案,和合作社染料供应商的标志一模一样。
姜芸的心猛地一震。她终于明白,樱花社的目标不只是针法和绣工,还有合作社的染料供应商。如果连最根本的天然染料都没了,就算守住了针法,苏绣也会变成没有灵魂的工业品。她掏出手机给陈嘉豪打电话:“嘉豪,帮我查一下我们的染料供应商,看看他们是不是和樱花社有合作。”
“我正想告诉你这事。”陈嘉豪的声音里带着凝重,“我刚查到,我们的供应商半年前就被樱花社控股了,之前给我们的天然染料,都是他们故意留的,现在他们要断供了。”
挂了电话,姜芸蹲在井边,指尖摸着冰凉的井壁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泉面上,映出她头顶的白发,比昨天又多了几根。她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话:“苏绣的根,在丝线里,在染料里,更在我们心里。”当时她不懂,现在终于懂了——这些看似不起眼的染料和丝线,才是苏绣真正的命脉。
“姜社长。”身后传来小满的声音,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布包,快步走到姜芸面前,把布包递了过来。布包里是一些晒干的花草,有栀子、有兰草、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野菜,散发着淡淡的草木香。“我奶奶教我的,这些草可以染线。”小满在纸上写道,“以前家里穷,买不起染料,就用这些草染线,颜色虽然淡,但很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