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变化给了她一丝慰藉,却也带来了更深的思量。灵泉的反噬并非一成不变,它与“匠心”的践行似乎存在着某种此消彼长的关联。但这关联究竟有多牢固?足以抵消直接动用泉水救人所带来的污染吗?她不敢赌。
这天下午,轮到小满和另一位年轻绣娘林芳一起来。小满依旧靠触觉感受着姜芸刺绣的节奏,林芳则在分理五色丝线,将它们按照色谱精细排列。王桂香念的是一段关于“惜物”的记载,描述民国绣娘如何将哪怕寸长的零碎丝线都小心收集起来,用于填补小幅绣品或制作流苏。
当王桂香念到“一丝一缕,恒念物力维艰”时,病床上的张强,一直虚握着某样东西(有时是姜芸给的丝线,有时只是一小角床单)的右手,忽然抬起了几寸,手指笨拙地指向林芳膝上托盘里那些按照色阶排列的丝线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林芳下意识地将托盘往前送了送。
张强的手指颤抖着,在那一排排丝线上方缓慢移动,最终,停在了一束色泽最为亮丽、带着特殊光泽的金线面前。那是合作社用改良后的化学固色技术处理过的桑蚕金线。
他的嘴唇翕动着,努力了许久,终于挤出几个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字眼:
“这……金线……要……桑蚕丝的……底子……才好……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病房里一片死寂。
王桂香手中的日记本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地上,她却浑然不觉,只是死死地盯着儿子,眼泪瞬间决堤。他说话了!他不仅说话了,说的还是关于绣品、关于材料的话!这不是胡言乱语,这是印刻在灵魂深处、甚至在他迷失期间都未曾完全忘却的技艺认知!